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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燕躺回床上,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。上面有一片雨水渗漏留下的淡黄色渍痕,形状像一朵漫漶的云。母亲病逝前的那个夏天,她们曾一起躺在这里,猜测那朵云像什么。母亲说像只温顺的兔子,她偏说像朵绽放的花。
那时,父亲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沉默。他下班路上,会记得用旧报纸包一束野花带回来。母亲会笑着嗔怪父女俩把野草往家捡,转身却找个玻璃瓶,小心地注入清水,将花插好,摆在窗台最明亮的地方。
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?母亲久病辞世,孙秀英进门,父亲就像被抽走了脊梁,日渐沉默,被生活压弯成一棵了无生趣的老树。
晓燕翻过身,将脸埋进枕头。枕头上有皂角洗净后的淡淡气息,也隐约残留着昨夜泪水的微咸。
她想起昨夜那个如同暗夜星火般的念头。
鸡蛋灌饼……母亲的手艺……自食其力……
窗外的知了又开始新一轮的嘶鸣,不知疲倦。阳光透过小窗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,光斑里尘埃飞舞。
晓燕蓦地坐起身,眼神里之前的迷茫与委屈已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。
她轻轻下床,再次挪开床板,取出那个小本子。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,添上一行新的盘算:
“鏊子——约壹元伍角,煤炉——或可暂借王阿姨家旧物……”
写完,她笔尖顿了顿,在纸页右下角,小心翼翼地画了一朵简拙的小花。一如母亲当年,总爱在菜谱边角留下的那种记号。
外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,是孙秀英和林小宝回来了。林小宝还在吵闹,孙秀英不耐烦地呵斥着。
晓燕迅速藏好本子,整理好表情,平静地掀开布帘走了出去。
“哟,总算肯出洞了?”孙秀英斜眼睨她,“想明白了?明天跟我去见张副主任?”
晓燕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水注入铁锅,准备清洗碗筷。她的动作沉稳,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片刻前那个在布帘后暗自神伤、委屈哽咽的姑娘,已悄然蜕变。
锅里的水渐渐被灶火舔舐得温热,泛起细密的气泡。晓燕凝视着那些不断升起、破灭的气泡,仿佛看到了另一种人生可能,正于这方狭小灶间里,慢慢积蓄力量,等待沸腾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