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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婆微微笑道:“官人,你和李娇儿却长久。”
西门庆道:“这个人见今取在家里。我只爱她会弹唱,却哪讨娘子这般当家本事!”
王婆道:“大官人却不知!大娘子不单会当家,还弹得一手好琵琶。”
西门庆心领神会,接口道:“昨日小人打马从干娘门前过,听见楼上一支琵琶弹得绝妙,驻马听了一会,想不到原来琴师就在跟前。谁知娘子有这段儿聪明?”
金莲便吃吃地笑,低了头道:“奴自幼粗学一两句,不十分好。”
西门庆道:“什么叫做不十分好?娘子过谦了。就是小人在勾栏三街两巷相交唱的,也没这手好弹唱!”
一句话恭维得金莲勃然大怒。星眸一睁,坐直身子,笑道:“大官人好见识,想来常在勾栏瓦舍走动。”
西门庆却未看出来她不自在,笑道:“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。可怜小人先妻去了,如今家中搁着几个人,哪个成头脑的?都不管事,家里的勾当都七颠八倒。为何小人只是走了出来?在家里时,便要呕气。”
婆子拍手道:“大官人家中正缺个管家的能人!若有似大娘子这般中官人意的,来宅上说,不妨事么?”
西门庆道:“我的爹娘俱已没了,我自主张,谁敢说个不字?”
金莲道:“官人将天比地。宅里搁着神道相似的几房娘子,却来这般消遣奴家,不害臊么?”
西门庆见她主动撞上门来,更是胸有成竹,哪里去细究话里深意,笑道:“只恨我夫妻缘分上薄,撞不着娘子这等人物。”
金莲自筛一盏酒,呷了一口,杯盏擎在手里,乜斜星眼,笑道:“知心易得,知音难求。官人这样高明见识,我倒想请教请教,奴那日弹的什么曲子,可听出来了?
见她眼波流转,似嗔似喜模样,西门庆只看得心头火发,笑道:“还不是如今院里时兴的那些?什么《梁州序》《八声甘州》。不怕娘子笑话,小人颇通一些音律,北词清唱,南戏海盐,我都懂的一二。自家也惯爱唱个《山坡羊》。”
听他这般夸夸其谈,潘金莲反倒只觉厌恶。冷笑一声,待要讥刺两句,倏忽间一阵恍惚,一月前雪夜不期然撞进心来。
想到武松,胸中忽而一派澄净。无欲念,亦不觉羞惭,一颗心蓦的沉静下来,似乎回到了那一晚雪夜之中。雪气冷冽微甘,她坐在楼上弹琴,楼下坐着另一个人,二人一个楼上,一个楼下,对了一片白茫茫雪地。他听见了,也听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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