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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是典型的北地风味却透着细心:新熬的小米粥金黄粘稠,一碟什锦酱菜切得细如发丝,芝麻烧饼烤得外酥里软,另有一盅冰糖炖梨——显是考虑到他宿醉后需润喉醒神。
正用着,管家王忠悄步进来,垂手立在门边:“陆经理,王爷今早天未亮便动身往杨柳青庄去了。特意吩咐奴才,今日留下全天候着,听您差遣。”
有劳王爷惦念!
陆伯言用着粥,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王管家,王府往年采办大宗货物,通常走哪些门路?”
王忠立在桌旁,如数家珍:“若论棉花,天津卫三大棉商——北大关隆昌号、河东万丰裕、法租界德兴成,都与王府有过往来。
小麦则多走粮栈,老城里复成栈、三岔河口裕泰栈都是几十年老字号。
若是洋货或大宗采买,有时也通过洋行接洽。”
“直接向农户收购呢?”
“这……”王忠略作迟疑,“早年各庄收租,倒是收过实物棉粮。但近年来多为折银,且农户零散,品质难齐,运输也麻烦。除非年景特殊,一般不如此办理。”
陆伯言放下粥碗,心中已有计较。
“王管家,厂里现在谁主事?”
“工匠那边是赵把式总揽,物料采买暂时还是王府账房兼管。”
王忠向前半步,“王爷说了,从今日起,但凡厂里事务,都听您调度。账房那边也已传话,千两以内的支取,您签字便可。”
这话说得恭敬,却也透着试探。陆伯言听懂了其中分寸:千两以内可自主,以上则仍需王府核批。他并不介意,反觉合理——毕竟自己初来乍到。
用罢早膳,他并不急着去工地,而是请王忠取来近三年皇庄棉产详册、直隶地图与近年货殖录,以及王府账房里存着的与各粮行、棉商往来的旧契副本。
这些册籍在王忠指挥下,足足搬来两大樟木箱。
陆伯言泡了壶浓茶,在花厅南窗下展开工作。
他先翻棉产册。直隶主要产棉区分布图是用朱砂手绘的,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。
“南宫棉质柔长,宜纺细纱;威县棉绒厚,宜织粗布;保定新垦区产量大但纤维短……”
册页间还夹着些泛黄的纸条,是往年庄头收租时记的零碎信息:“光绪三十四年,静海李家庄亩产皮棉三十斤”“宣统二年虫灾,南皮县减收四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