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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冷、颠簸、以及一种仿佛在深水中浮沉的失重感,构成了赵云飞混沌意识里的全部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、不断晃动的容器里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一种低沉的、有节奏的震动。身体依旧沉重麻木,疼痛感已变得遥远而模糊,只有口中残留的那一丝“老灰”所赠古怪药丸的清苦气息,和怀中玉盒传来的微弱温热,证明他还活着。
昏迷前最后的画面——袁守拙道长以血祭阵激发地气、突厥兵狰狞的面孔、“老灰”鬼魅般的身影和屋顶上的懒洋洋的话语——如同破碎的梦境,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。
太原……陷落了吗?裴公、魏徵、王小乙他们……逃出去了吗?灵枢……现在如何?袁道长……
纷乱的念头如同水草般缠绕着他,却无力理清。在药物的作用下和极度的疲惫中,他再次沉沉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颠簸和风声似乎停止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、令人心慌的寂静,以及一种混合着泥土、苔藓和某种淡淡檀香(?)的潮湿气息。
他感觉自己被从狭窄的容器里抬了出来,放在了一片冰凉、平整的石板上。有手指搭上他的腕脉,触感粗糙却稳定。接着,一股温和却极其坚韧的内力,如同涓涓细流,顺着他的手腕探入体内,在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地穿行、梳理。
这内力与孙思邈的医术不同,孙真人是药石导引,温和滋养;而这股力量,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“生命力”,强行激活他身体深处残存的潜力,修复着那些破损不堪的经络和脏腑。过程痛苦无比,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内穿刺,却带来了久违的、一点点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感。
“嗯……命是保住了,根基也勉强留住一线,没彻底废掉。就是这身板,跟破麻袋似的,得好好补补。”一个熟悉的、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近处响起,是“老灰”。
“有劳前辈了。”另一个苍老、虚弱,却让赵云飞心头巨震的声音响起——是裴寂?!裴公醒了?!而且听起来,似乎就在附近?
赵云飞拼命想睁开眼,想转动头颅,却连动动眼皮都做不到。
“裴老头儿,你这‘浩然气’虽然稀薄,关键时刻倒是挺管用,吊住了你这条老命。加上孙老道走之前给你扎的那几针,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不过,你那个什么尚书右仆射的官儿,怕是做到头喽。” “老灰”的声音继续响着,似乎一边在给赵云飞治疗,一边在跟裴寂聊天。
“咳咳……官爵……身外之物。太原……太原如何了?”裴寂的声音充满急切和痛苦。
“还能如何?城破了呗。突厥人正在城里抢东西、杀人、找乐子呢。你那些手下,能跑的估计从西门密道跑了些,跑不了的……唉。” “老灰”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不过你也别太伤心,你那口‘浩然气’加上孙老道的药,还有这傻小子拼死净化的灵枢地气,三重作用下,城里的疫病算是控制住了,死人不会像预想的那么多。而且,灵枢稳固,地脉正气复苏,这太原城啊,算是保住了‘地魂’,将来……或许还有复起之日。”
沉默了片刻,裴寂长叹一声,满是悲凉:“是老夫……无能,辜负陛下,辜负满城军民……”
“得了吧,裴老头儿,这套官面文章收起来。太原这烂摊子,根子就不在你身上。地脉邪祟、‘夜枭’作乱、北荒教渗透、朝堂倾轧、强敌压境……哪一件是你能完全左右的?你能撑到现在,没让太原在瘟疫和内乱中先垮掉,已经算对得起你那身紫袍了。” “老灰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赵云飞能感觉到,那梳理自己经脉的内力,正逐渐变得温和,开始重点滋养他受损的心脉和神魂。
“前辈……究竟是何人?为何屡次相助?又为何……带我们来此?”裴寂问出了赵云飞心中的疑惑。
“我?一个不想看着这天下彻底烂掉、顺便讨点债、看点热闹的闲人罢了。” “老灰”笑了笑,“至于这里嘛……算是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。放心,安全的很,突厥人那帮脑子里只有肌肉和财货的蛮子,找不到这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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