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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（第3页）

慕容紫英从未试过爬上五灵剑阁的屋顶，更没想过会在这里陪玄霄饮酒。

玄霄一袭白衣如雪，任凭长长的青丝随意散落。此时一手支颐侧身斜斜倚在五灵剑阁最高处的屋檐上，一手捧着酒坛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慕容紫英细说天上星宿。

清风拂过，衣袂飞扬，广袖翩跹，便是当真有神仙下凡，恐怕也难有这等风骨。

边上的慕容紫英却是盘膝正襟危坐，像是在聆听道经一般。其实玄霄口中讲了什么，慕容紫英连一个字都未听进去。只因慕容紫英望着玄霄的模样，早已不知神游何处。

玄霄多年来容颜始终如同二十许人，朱砂一点鲜艳似血，凤目顾盼如星辉流转九天。只是更多的时候这双眼睛却是微微阖起的，教人永远也看不透他一手埋葬的那些破碎过往，那些遗落在漫长时光中的血与恨，那些始终萦绕在他梦中的人与事。仿佛玄霄凤目一睁一阖间，已是一岁枯荣，一世年华，一场轮回。

【紫英，该你了。】玄霄将酒坛放入了慕容紫英手中，这才将少年的魂唤了回来。

慕容紫英望了一眼玄霄，确认对方的确打算就这么让自己和他共饮一坛，便也不再多有犹豫，就着酒坛浅浅抿了一口。放下酒坛之时脸上已然微微红了，却是不知是酒力所致，还是因为想到了这是玄霄方才喝过的。

玄霄自是将少年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，仿佛心间涌入一汪活泼的溪水，水流细微却是绵延不绝，涓涓细流涌向一座冷寂万年的寒冷冰山，虽然缓慢却终究在山脚下融开了细细一道裂缝，只需轻轻使力，那座冰山便彻底从中裂开，终是瓦解消融与溪流中。

玄霄觉得，天边这一轮明月竟像是为慕容紫英而升的。犹如少年本身，卓尔不群，皎而不媚，秀而不羸。明明冷华高洁，不属人间，却从不吝于予人仅有的一轮明光。

玄霄稍微坐起身来，指节轻扣慕容紫英手中的酒坛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随着节拍幽幽吟道：【……月出皎兮，佼人僚兮……月出皓兮，佼人懰兮……月出照兮，佼人燎兮……】

慕容紫英不知玄霄何故突然击节而歌，声音清越朗朗，听来别有一番韵味。他觉得若是此刻玄霄手中有琴，大约兴致更佳。慕容紫英低头细辨辞中之意，却是有些无措起来。难道玄霄师叔，是在为自己而歌么？慕容紫英不敢确认自己这种想法，将头埋得更低，不料却被玄霄的手指轻轻扣住了下巴，示意他将头抬起来看着自己。

【师叔……你醉了。】慕容紫英因为两人间这种怪异的姿势感到十分不自然，试图将头偏转开。

【你怕什么？】玄霄凤目半阖，低低笑道：【……你尚且未醉，我如何会醉？】

慕容紫英却觉，今夜的玄霄似是比之往日任何时候都更疏狂不羁。或许是重获自由，当真令他欣喜忘形吧。此时听玄霄的声音近在咫尺，甚至连对方呼吸之声都能听见，慕容紫英觉得那呼吸声已然影响到了自己心跳的节拍。

慕容紫英曾不止一次想过玄霄破冰之后该当如何，但是当那人真的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，慕容紫英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。

慕容紫英有些失神，手一松那酒坛便掉出了掌心，直直滚落下了二人所在的剑阁屋顶，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。幸而此刻夜深，不用担心会惊动其他人。只是慕容紫英的身子也跟着微微一震，仿佛发出声响的并不是那只酒坛，而是他内心某处，不知隐隐在期待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