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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3页）

卷一（四）东宫

听到帝后此番对答，坐于下首几位有了皇子的妃嫔都暗自警惕起来，唯恐皇后要的是自己亲生骨肉。晚秋亦是听到了，当即心中有数，皇后要的多半是没有生母的四皇子汉王。

[不知四郎可否？臣妾见这孩子着实机敏可爱，只可惜出生就没了母亲，臣妾身为嫡母亦是职责所在。]

众皇子生母闻言均是松了一口气，四皇子生母不详自是无人有资格出来反对，再说皇后有意过继为嫡子也算顺理成章。只是，恐怕日后的太子之争又多了一位角逐者。

[……四郎得皇后垂青自是他的福分，只不过这孩子跟惯了晚秋身边……不如这样，四郎以后便过继在皇后名下，每日按时到甘露殿去听皇后教导，日常起居依旧在丹霞殿由晚秋照看。你看如何？]李隆基没有好的理由驳了皇后之意，却也并非不知皇后私心。他人都道王皇后贤德，母仪天下，李隆基却是心知肚明自己发妻的手段。

[臣妾遵旨！陛下如此安排最是妥帖不过。臣妾多谢陛下隆恩！]王皇后高兴之极，起身向着李隆基盈盈下拜谢恩。

自从新皇登基，王皇后就不免为日后立储之事烦恼。后来总算得了兄长提醒，想起这个没有生母的四皇子正是争夺储君之位的有力棋子。若是将来自己诞下亲生骨肉之时，再将太子人选换过便是。

其他没有子嗣的妃嫔只有叹气的份，没有生母的皇子唯独汉王一人，自己即使有心又怎么抢得过皇后？而有了皇子的妃嫔们，尤其是正值圣宠的赵丽妃未免有些沉不住气了。原本汉王虽然极得圣心喜爱，可毕竟没有外家为支持，相比之下赵丽妃所生的二皇子郢王李嗣谦还是最有可能的太子人选。不过王皇后不甘心将东宫之主拱手相让，才硬是插手此事。赵丽妃只觉得自己到手的东西生生被人夺了去，难免怀恨于心。

直到开元三年正月里，立储之事始终悬而未决，朝堂之上终于为此闹得不可开交。一派保守的大臣主张立长，欲推举刘华妃所出的长子庆王李嗣直。另有一股新近崛起的势力主荐赵丽妃所出的二皇子郢王李嗣谦，自称立贤。而皇后直系自然主张立嫡，力推四皇子汉王李嗣霄。

李隆基为东宫之事也是困扰多年，按他的私心其实打汉王一出生就动了立为储君的念头，只是担心他年纪尚幼恐怕不得人心才一直推托至今。谁知一等三年，风水轮转，时移世异，许多事情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。比如皇后竟想到了靠过继皇子来插手立储之事，而自己现下却与赵丽妃正是鹣鲽情深，汉王与郢王之间到底如何取舍，心中委实难以决断。

然而平地起了轩然大波，不知道何时开始长安城中传遍了一首最初抄录于朱纱绡巾上的歌谣，一时街头巷尾无论大人孩童人人会唱。

[李家有子，非人非妖。中夜天降，始于云霄。朱砂妖瞳，血染天朝！灼灼桃夭，有子如霄！]

这歌谣朗朗上口，四相传唱，最终传进了兴庆宫勤政务本楼里李隆基的耳中，连带那朱纱绡巾也作为证物呈了上来。一看歌谣中所讽的正是心坎上的汉王嗣霄，教他如何不龙颜震怒？当年汉王出生天降异象确实曾一度引起轰动，然而事隔多年早就渐渐为人淡忘。何况那太史监丞的预言更是从未对外公布过，连李隆基自己都快记不起此事了。谁知这些宫闱秘辛在立储的风口浪尖上被人一剑挑了开来。

一番彻查之下，那朱纱绡巾果然是出自宫中，乃是尚衣局宫女私自动用剩余衣料才流贩出了宫外。至于歌谣是谁所题，却是怎么也查不到了。李隆基固然不肯就此罢休，一腔怒火无处发泄，只得胡乱处置了尚衣局以及太史监一干人等，却也无法立时平息盛行中的歌谣。毕竟，从前向来只在梦中与朱姬相会，除了四郎，竟是拿不出一点朱姬曾真实存在过的凭证！说起来，朱姬究竟是人是鬼，还是仙神妖魔？李隆基也是不得而知，就连[朱姬]二字都是自己为她取的。从前只知两情相悦，情浓之际对方是否为异类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。只是，立储一事须得千万谨慎……

此歌谣一出自然也传到了皇后一党耳中，不免人心惶惶起来，唯恐这聪慧沉静，悟性过人的四皇子当真是妖怪之子。皇后自也心中着恼，如今却是骑虎难下。已经是同坐一条船，四皇子的身世再如何不堪自己也只能生生咽回腹中。然而她却是能猜到此事多半是赵丽妃手下所为。赵丽妃入侍也很有些年头了，当年还在太子位上的李隆基迷恋梦中神秘红衣女子数年，任他再如何守口如瓶，她身为枕边人如何有不知晓的道理？